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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婆婆将他这神情尽收眼底,笑得愈发开怀,连那满脸细密皱纹都舒展开来:“你同你爹年轻时,生得很像。这眉,这鼻,这颧骨……”
她眯着眼,细细端详,像在端详一轴失而复得的旧画:“尤其这气度,更是如出一辙。旁人若是做了这等身份,便是谦逊也带着矜贵;你父子倒好,分明尊贵,偏生能弯下腰来,同贩夫走卒说些家长里短,竟还说得真心实意,从不作伪。”
杨炯一颗心悬在嗓子眼,面上却强作镇定,只喉间滚了滚,小心翼翼道:“呃……您老……不会真是我小……”
那“娘”字在舌尖打了三个转,终是没敢出口。
“混小子讨打!”
金婆婆扬起船篙作势要敲,杨炯忙侧身躲过,却见她眼底尽是笑意,半点不似嗔怪:
“你娘可厉害得紧。当年长安城中,谁不知陈郡谢氏大小姐剑术通神?那年初雪,你爹踏雪访梅,在胭脂巷口被你娘逮个正着,她一柄青萍剑,生生将巷口那株百年红梅削成光杆。”
金婆婆眯着眼,似又见那漫天碎红、剑气如虹:“你爹站在满地落英里头,连伞都忘了撑,就那样傻站着,望着你娘尴尬的笑。”
她顿了顿,语声渐柔:“那之后,满长安都知道,谢大小姐看上的人,旁人不许碰。你爹那人,风流倜傥,却又端方自持,便是站在那烟花巷口,也不过是替人送一封家书、递一句口信罢了。”
杨炯长长舒了口气,一颗心落回实处。
他暗暗腹诽:老爹,您可真让我捏一把汗。
金婆婆望着他这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唇边笑意未散,眸光却渐渐远了,似透过这茫茫雾霭,望见了数十年前的长安城、灞桥雪、以及那个撑着青纸伞的青年。
她轻轻叹了一声:“你爹是个好人。”
顿了顿,一字一顿:“顶好的人。”
杨炯一颗心再次提起。
金婆婆却止住话头,不往下说了。
她撑着船篙,静了片刻,忽问:“姓颜的如何了?”
杨炯一愣:“读书的那一家?”
金婆婆淡淡道:“长安还有别的姓颜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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