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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锈带交易（第1页）

瀛海市的雨，似乎永无止境。它冲刷着高耸入云的科技巨塔光滑的外立面，将塔顶的霓虹招牌晕染成一片模糊而炫目的光海。但在城市的下层，在这片被遗忘的、被称为“锈带”的区域，雨水冲刷出的却是另一种景象：它混合着油污和铁锈，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汇聚成粘稠的、反射着诡异光芒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金属腐蚀、劣质燃料和某种若有若无的化学废料的刺鼻气味。

林劫拉高了夹克的领子，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滑入衣内，带来一阵不适的寒意。他穿梭在如同钢铁巨兽残骸般的废弃厂房和杂乱无章的棚户之间，脚下的积水不时溅起，打湿了他早已破旧的工装裤。这里是与市中心璀璨光鲜截然不同的世界，是龙吟系统光辉照耀下，投出的最长、最深的阴影。系统的基础服务在这里时断时续，监控探头的覆盖率远低于核心城区，留下的权力真空被各种本土势力和黑市交易填补，形成了一套独特、原始而危险的生存法则。

他的目的地，是锈带深处一个名为“废车场”的地方。那里是地头蛇马雄经营的核心据点之一，名义上是个废旧车辆回收与非法改装厂，实际上是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集散地。

此行目的明确，却也充满风险。他需要从马雄那里获取一款特殊型号的高功率信号放大器。这种设备能极大增强他黑客工具的接收和发射范围，是进行更深层网络渗透的关键硬件，但在正规市场早已绝迹，且被网域巡捕列为管制物品。只有马雄这种盘踞在系统边缘的人，才有可能搞到。

这次交易，是他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暗网中间人牵线，预付了三分之一比特币作为定金才敲定的。马雄的口碑很复杂：他重利，但也讲某种“江湖规矩”；他敬畏强者，但也会毫不犹豫地碾碎任何试图挑战他权威或显得弱小可欺的人。

越靠近废车场，环境越发显得破败和混乱。墙壁上涂满了粗糙的帮派标记和反抗系统的潦草口号。一些面目模糊的人影蜷缩在破损的屋檐下或半摇下的车窗后，投来警惕而冷漠的目光。林劫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他身上扫描、评估，衡量着他的威胁性与价值。他保持步伐平稳，目光低垂，既不显得挑衅，也绝不流露出丝毫怯懦。在这里，任何一丝软弱都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废车场的入口由两扇歪斜的、用生锈钢板拼接而成的大门把守。一个体型壮硕、手臂上布满劣质义体植入纹路的男人拦住了他，一言不发地伸出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林劫沉默地亮出腕戴设备上闪过的一个加密交易码。壮汉用一个简陋的扫描器扫了一下，粗鲁地朝身后扬了扬下巴，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的景象更加震撼。广阔的空地上，堆积如山的报废车辆如同某种后现代艺术的金属坟场。大型起重机的机械臂在空中缓慢移动，发出沉闷的轰鸣。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汽油味、焊接的金属味和臭氧味。一些工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奴隶或契约工——在车辆残骸间忙碌，他们的动作机械而麻木，眼中缺乏光彩。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背心、瘦得像根竹竿的年轻人小跑过来，示意林劫跟他走。他们穿过由报废车辆堆砌出的狭窄通道，最终来到一个由集装箱和废旧巴士车厢拼接而成的、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前。

马雄就在里面。

他坐在一张巨大的、似乎是来自某辆豪华房车的真皮座椅上，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半躺着，像一头慵懒却危险的猛兽。他的体型远比门口那个壮汉更庞大，并非肥胖，而是一种充满力量的粗壮。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一直划到下巴，让他原本就粗犷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悍。他并没有植入太多华丽的义体，但裸露的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和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露出一种原始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正用一把战术匕首，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油泥。

林劫走进来时，马雄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匕首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东西带来了？”马雄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

“钱，带来了。”林劫平静地回答，声音透过雨声和远处的噪音，显得异常清晰。“东西，我要先验货。”

马雄终于抬起眼皮，那双眼睛扫过林劫，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像是在笑，但眼中毫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