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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晰地感觉到陆以安镜片后那双总是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在距离归零的剎那,剧烈地收缩震盪了一下,彷彿平静的水面被砸入了巨石。
他温热的、带着轻微潮意的鼻息,以一种完全无法忽略的力度和频率,拂过她因紧张而微微发烫的脸颊。那气息里混杂着极淡的、属于纸张油墨与乾净棉织物的、冷调的气味,与江晨身上那种运动后的、蓬勃的热烈气息截然不同。
时间的连续性彷彿被这意外的贴近硬生生剪断,留下一片绝对的、令人耳鸣的真空。
宋雨瑄在陆以安骤然放大的瞳孔深处,看见了自己那双因惊愕而圆睁、倒影清晰得可怕的眼睛。
近到她能数清他每一根低垂的睫毛,近到她能看清他银色细框眼镜腿与镜片衔接处一道极细微的、日常磨损的划痕,近到两人呼出的空气在半途狭小的间隙里无声地纠缠、混合,再也分不清彼此。
在这被无限拉长的一秒鐘里,陆以安身上那种标志性的、精密仪器般的绝对冷静与自控,像是遭遇了无法解析的强烈电磁脉衝,瞬间崩溃,露出其下从未示人的、属于「人」的慌乱底色。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强行吞咽下某种失控的情绪。
下一秒,陆以安整个人如同触碰到高压电线,猛地向后弹开!动作幅度之大,毫无平时的克制,连带着他身下那把木製椅子四隻脚在磨石子地板上发出了长长一声尖锐刺耳的「吱——嘎——」。
他的手肘在慌乱后撤中,重重撞击在身旁几本放在最外层的、厚重的《歷届学测试题汇编》。应声摇晃、歪斜,最终「啪嗒」几声闷响,接二连三地跌落在地,书页狼狈地摊开。
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像一块巨石砸破了教室里那层薄冰般的寂静。不少埋头苦读的同学被惊动,纷纷从书堆中抬起头,投射过来或疑惑、或不耐、或好奇的目光。
陆以安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不再与她有任何眼神接触。
那双一向用来稳稳握笔、操控复杂计算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着那枝自动铅笔,修长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紧绷、泛出缺乏血色的青白。他低着头,迅速弯腰去捡拾散落一地的书本,藉此掩饰那罕见的失措。
宋雨瑄也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几乎要越界的身体,迅速坐得笔直,背脊僵硬地贴着椅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速度快到让她產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反胃与晕眩。脸颊上被那短暂气息拂过的区域,像留下了无形的烙印,持续发烫。那种「近在咫尺」所带来的、混合着惊吓、尷尬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久久不散。
陆以安已经将书本胡乱放回桌上,重新坐好。他推了推眼镜,但这个习惯性动作此刻却透着明显的慌乱——他甚至连续推了两次,第二次才勉强将有些滑落的镜框推回鼻樑正确的位置。
他没有再看她,视线死死锁定在自己空白的草稿纸上,声音比平时紧绷了不止一个度,甚至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后的、细微的颤抖。
「你……就照我刚才说的方法,重新画辅助线。从p点垂直于平面abc。步骤……应该就通了。」
说完,他像是要将全部精力重新封印起来,开始近乎疯狂地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下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数字或公式,笔尖用力到几乎要划破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在重新归于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彷彿某种无声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