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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逸年皱眉说,姆妈讲的夸张。我在香港辰光,做各种买卖的个体商人,不要太多,早就见怪不怪。人家靠本事靠双手生活,只要不违法乱纪,有啥错,有啥好看不起,而且最近政策风向,也在向个体户倾斜,我预测,过不了三四年,个体户将常态化。
潘家妈说,我主要担心玉宝。欲言又止。潘逸年说,有话摆到台面明讲。潘家妈说,玉宝年轻漂亮,我担心出去后,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潘逸年笑说,玉宝在新疆十年,正正经经,还有啥放心不下。潘家妈说,话是这样讲,新疆和上海,不好比。潘逸年说,假使玉宝真个移情别恋,要么是玉宝没眼光,要么这男人比我强,但我有信心,比我强的男人,至今还没出现。潘家妈笑说,太自信,就是自大了。潘逸年吃豆腐浆油条,想想说,人是看不牢的,要出事体,早晚要出,譬如逸青。潘家妈叹气说,逸青变了不少,虽然表面看不出。潘逸年说,变了好,我就怕逸青不变。
逸文面庞潮润走过来,坐下吃早饭说,在聊啥。潘家妈笑说,那阿嫂要干个体户。逸文说,一个人。潘逸年说,和玉卿,还有个隔壁邻居,叫赵晓苹,三个人一道干。逸文说,做啥生意,潘逸年说,华亭路卖服装。逸文说,不是蛮好嘛。阿嫂还年轻,人又聪明,天天待在家里,算啥名堂经。生产组也勿要去,没有大意思。
潘家妈说,看来是我瞎操心。起身去阳台,帮忙吴妈晒被子。逸文说,昨天夜里,我回来,碰到阿嫂,立在理发店门口,不大开心。潘逸年翻起解放日报。逸文自言自语说,原来是为这桩事体。不过要进华亭路,比较难搞。潘逸年说,啥意思。逸文说,我听闻一二。华亭路进驻的个体户,是从肇嘉浜路和五原路搬迁过来,大概有七十户,能否再增加新的个体户,要看工商局的决策。潘逸年说,华亭路不过四百米。逸文说,是呀,太短。
玉宝走过来,笑说,那吃好了。坐到潘逸年旁边,凑到耳边说,姆妈哪能讲。潘逸年说,同意了。玉宝眼睛发亮。潘逸年说,吴妈特为留了甜大饼。玉宝拿过大饼说,吴妈真好。潘逸年说,是我让吴妈留的。玉宝抿嘴笑。
逸文说,阿嫂昨夜不开心,经过整一夜,又开心了。玉宝面孔发烧,咬大饼。潘逸年说,逸文想表达啥。逸文笑说,随口一句,不要慌。潘逸年说,皮痒了。逸文看看手表,吃光豆腐浆,起身笑说,先走一步,再会。
潘逸年继续翻报纸,玉宝说,逸年不出去。潘逸年说,等歇再走。玉宝说,我要回娘家一趟。潘逸年说,记得知会姆妈。玉宝说,我晓得。潘逸年轻声说,还痛吧。玉宝红脸说,基本不痛了。潘逸年伸手,搂住玉宝肩膀,笑着要说,眼角余光睃到潘家妈走近,收回胳臂,恰巧呼机响,走去客厅打电话。
玉宝先招呼说,姆妈吃早饭。潘家妈坐下说,我吃过了。玉宝说,吃过早饭,我回娘家一趟,大概一两点钟回来。潘家妈说,不要紧,夜饭回来吃就好。我晓得干个体户,万事开头难,要做就做好。玉宝说,谢谢姆妈支持。潘家妈递上存折说,干个体户,房租店面进货,样样要用铜钿钞票,需用多少,玉宝去取吧。玉宝摇头说,我不要,我自己有。潘家妈诧异说,玉宝哪来的钞票。玉宝笑说,我从前还有些积蓄。潘家妈说,不够的话,记得跟我讲。玉宝说,好。
第四章 困难
玉宝回到同福里,薛金花坐在门洞口,摇扇子,面前摆个搪瓷面盆,小囝蹲着看,玉宝说,在看啥。薛金花说,黄胜利,去黄浦江钓鱼,钓了只老甲鱼,我不会杀,秦阿叔讲等歇来帮忙,这人会吃也会杀。 玉宝说,玉卿在楼上。薛金花说,往小菜场去了,玉凤和黄胜利在楼上。玉宝心领神会,坐了小囝的矮凳。薛金花说,玉卿哪能办,工作寻不着,没收入,天天混吃等死。玉宝不搭腔。薛金花说,还有小拖油瓶,小讨债鬼,食量大,能吃能困,这样下去,不是个事体。玉宝没响。 薛金花说,要么,让潘姑爷想想办法。玉宝皱眉说,前一趟帮忙,解决了小囝上户籍。这才多少辰光呀。薛金花说,能者多劳,有啥问题。玉宝说,一趟一趟帮忙,嘴上不讲,记在心底。薛金花说,养女儿就这点不好。玉宝说,啥。薛金花说,嫁出去后,心也出去了,潘姑爷一句话没讲,自己女儿,反倒推三阻四,各种理由,生怕娘家占一滴点便宜。玉宝冷笑说,姆妈竟这样想。薛金花说,否则哪能想。 玉宝还要说,见秦阿叔从灶披间出来,一手拎钢中锅,一手拎烧水壶,闭了嘴。秦阿叔笑说,玉宝有空来。玉宝说,我无业游民,想来就来了。薛金花说,还是婆家宽容,要想弄怂人,有的是手段。秦阿叔往盆里倒滚水,笑说,那姆妈这点没讲错。小囝离远点,当心烫着。薛金花一把拽过小囝,挟在腿间,蒙住眼睛。 秦阿叔拿根筷子,甲鱼伸长头颈咬住,手起刀落,头颈切断,再迅速丢进滚水里。小囝挣脱箍制,只看到地上,血渍一滩,哇的哭了,也没人理睬。玉宝夹了烧透的煤饼过来,用火钳捣碎,铺在血上。秦阿叔看了说,煤饼洞洞眼蛮多,上海本地侪是12只孔,这廿只孔也有了。薛金花说,大姑爷,不晓从哪里鼓捣来的。我不管,能冒火就可以。 秦阿叔说,这甲鱼不错,打算哪能烧。薛金花说,我只会红烧。秦阿叔说,有道名菜,可以尝试。薛金花说,啥名菜。秦阿叔说,霸王别姬。买只鸡来,一道炖,再加点冬菇、冬笋、火腿片提鲜,味道蛮好。薛金花说,听听就好,吃不起。 房管所张…
玉宝回到同福里,薛金花坐在门洞口,摇扇子,面前摆个搪瓷面盆,小囝蹲着看,玉宝说,在看啥。薛金花说,黄胜利,去黄浦江钓鱼,钓了只老甲鱼,我不会杀,秦阿叔讲等歇来帮忙,这人会吃也会杀。
玉宝说,玉卿在楼上。薛金花说,往小菜场去了,玉凤和黄胜利在楼上。玉宝心领神会,坐了小囝的矮凳。薛金花说,玉卿哪能办,工作寻不着,没收入,天天混吃等死。玉宝不搭腔。薛金花说,还有小拖油瓶,小讨债鬼,食量大,能吃能困,这样下去,不是个事体。玉宝没响。
薛金花说,要么,让潘姑爷想想办法。玉宝皱眉说,前一趟帮忙,解决了小囝上户籍。这才多少辰光呀。薛金花说,能者多劳,有啥问题。玉宝说,一趟一趟帮忙,嘴上不讲,记在心底。薛金花说,养女儿就这点不好。玉宝说,啥。薛金花说,嫁出去后,心也出去了,潘姑爷一句话没讲,自己女儿,反倒推三阻四,各种理由,生怕娘家占一滴点便宜。玉宝冷笑说,姆妈竟这样想。薛金花说,否则哪能想。
玉宝还要说,见秦阿叔从灶披间出来,一手拎钢中锅,一手拎烧水壶,闭了嘴。秦阿叔笑说,玉宝有空来。玉宝说,我无业游民,想来就来了。薛金花说,还是婆家宽容,要想弄怂人,有的是手段。秦阿叔往盆里倒滚水,笑说,那姆妈这点没讲错。小囝离远点,当心烫着。薛金花一把拽过小囝,挟在腿间,蒙住眼睛。
秦阿叔拿根筷子,甲鱼伸长头颈咬住,手起刀落,头颈切断,再迅速丢进滚水里。小囝挣脱箍制,只看到地上,血渍一滩,哇的哭了,也没人理睬。玉宝夹了烧透的煤饼过来,用火钳捣碎,铺在血上。秦阿叔看了说,煤饼洞洞眼蛮多,上海本地侪是 12 只孔,这廿只孔也有了。薛金花说,大姑爷,不晓从哪里鼓捣来的。我不管,能冒火就可以。
秦阿叔说,这甲鱼不错,打算哪能烧。薛金花说,我只会红烧。秦阿叔说,有道名菜,可以尝试。薛金花说,啥名菜。秦阿叔说,霸王别姬。买只鸡来,一道炖,再加点冬菇、冬笋、火腿片提鲜,味道蛮好。薛金花说,听听就好,吃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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